说起来，这事儿还得从去年夏天说起。那时候我这老书桌用了好些年，看着它那晃晃悠悠的样子，心里就想着，干脆自己动手，打一个专属的得了。网上随便一搜，各种“小白也能轻松搞定”的视频看得我热血沸腾，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能变身木匠大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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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人嘛一旦心里有了谱，就立马开始琢磨。先是跑去建材市场逛了一大圈，闻着那木头的味道就觉得来劲儿。对着手机里的图纸，东挑西选，硬是搬了几块看着还行的实木板子回家。那时候劲头足，觉得这事儿简单得很，不就是锯锯、钉钉、打打磨磨的事儿吗？
起头儿的劲儿，和接踵而来的麻烦
刚开始动手那会儿，可真是意气风发。我把板子往地上一铺，卷尺一拉，铅笔一画，那感觉就像是个规划未来的工程师。拿起手锯就开始吭哧吭哧地锯，没成想，第一锯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明明画得笔直的线，锯出来那叫一个歪七扭八，跟狗啃的似的。当时心里就有点儿打鼓了，但一想，这才哪儿到哪儿，总有失误嘛接着来！
锯完几块大板子，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，身上全是锯末子。好不容易把大致的框架弄出来，接下来就是拼接。我拿出电钻，想着这回总能顺利了。结果？不是打穿了孔，就是螺丝没拧紧滑丝了，更有甚者，一块板子硬生生被我用蛮力给拧裂了一角。当时那心情，真是从天堂掉到地狱，眼瞅着这堆木头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是我理想中的书桌吗？怎么看着像个半成品柴火垛？
心里的抱怨，和手上的坚持
那几天，我真是每天下班回到家，看着这堆烂摊子就头疼。老婆也老是问，“你那桌子还弄不弄了？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。” 我嘴上说着“快了快了”，心里已经把这桌子骂了八百遍。什么“当初干嘛非要自己折腾”、“买个现成的它不香吗”、“这木头怎么就这么硬”、“这螺丝怎么就这么滑”、“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”……这些抱怨的话，就像弹幕一样在我脑子里刷个不停。有好几次，我真的就想把工具一扔，然后找个师傅来收尾得了，或者干脆就让它烂在这儿。
但奇怪的是，虽然心里万马奔腾，手上却没停下来。每天晚饭后，我还是会戴上手套，拿起砂纸，一点一点地打磨那些粗糙的切口。手磨得生疼，指甲缝里全是木屑，但看着那些原本刺手的毛边变得光滑起来，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一块板子不平，我就一遍遍地调整，用刨子一点点地刮；一个螺丝滑丝了，我就换个孔位，小心翼翼地重新拧。每当遇到一个新的难题，我都会先骂一句，然后上网搜搜别人怎么弄的，或者自己琢磨一个笨办法，硬着头皮去试。就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喊：“不行，都到这份儿上了，怎么能半途而废？”
那一下，和事后的琢磨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张书桌终于在我的“抱怨”和“坚持”中一点点成型了。从一个歪七扭八的骨架，到最终刷上清漆，散发着木头特有的醇厚香气。当我把电脑、显示器一件件摆上去，然后坐下来，手轻轻抚摸着那不算完美但也还算平整的桌面时，一股满足感突然就涌了上来。它不是商店里那种完美无瑕的展示品，上面还有我切割时留下的细小瑕疵，打磨时没能完全抹平的凹陷，甚至还有几处漆刷得不太均匀的地方。但那又怎么样？这是我一刀一锯，一磨一刷，骂骂咧咧却又一步没落地做出来的。
后来我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前，愣了好一会儿。我就琢磨，当时我那么累，那么烦，甚至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，可还是硬着头皮把这事儿给干完了。它到底图个啥？是为了省钱吗？算算材料费和我的时间成本，可能还不如直接买一个。是为了所谓的“工匠精神”吗？我连个专业工具都没有。想来想去，我终于想明白了一点：可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越是遇到难的、让你觉得疼的，心里就越有一股劲儿，非得往里使劲儿，非得去凿开它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那份坚持，那份明明想放弃却又硬撑着往前推的劲头，并不是为了桌子本身，而是为了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，为了证明自己能把一件事儿从头到尾、有模有样地给办成了。那种从“我快做不下去了”到“我做成了”的转变，给我的感觉，比书桌本身带来的满足感要大得多。也许，这，就是我自己那份“越往里寨”的笨拙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