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第一次知道“纤手破新橙”这句词是从哪儿来的,那会儿我还是个半大小子,懵懵懂懂跟着老师背诗。那时候就觉得,这词儿听起来可真有画面感,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,轻轻巧巧地剥开一个橙子,那橙子肯定新鲜得不得了,汁水都要溢出来了,光是想想那香味儿,就能馋得人口水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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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本上只说是李清照的词,也没多讲。后来长大了,自己瞎翻书,才慢慢扒拉到这句词完整的样子,是“红藕香残玉簟秋。轻解罗裳,独上兰舟。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花自飘零水自流。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。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”
第一次把整首词读完,那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。之前光是觉得“纤手破新橙”美,是种生活的精致。等看到后面那些“红藕香残”、“花自飘零”、“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”,心里那股子不是滋味儿就冒出来了。妈呀,原来这姑娘写的不光是小情小调,还有这么深的愁绪。我当时就琢磨,能把这么细腻的心思写出来,这个人得多有故事?
于是乎,我就开始有意识地找李清照的词读。那时候网络没现在这么方便,都是去书店里翻那种旧旧的诗词选集。我记得有一次,在书店角落在一个破旧的书架上,蹲了快一个下午,就为了看她那一本薄薄的词集。从《如梦令》的“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”那种少女的活泼烂漫,到《醉花阴》的“莫道不消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那种新婚小妇人的思念和憔悴,再到后来她国破家亡,写下的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,那种字字泣血的悲凉,一路读下来,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。
特别是读到她中年丧夫,颠沛流离的时候写的那些词,简直是刀子扎心。那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“纤手破新橙”的富家小姐了,而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妇人。她写“风住尘香花已尽,日晚倦梳头。”读着这句,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那时候的心境,哪还有心思打扮,连梳个头都嫌累,日子过得一点儿奔头都没有。
那种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,我是真没经历过,可读她的词,就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绝望。我记得有一次,我工作上遇到点儿麻烦,心里特别堵得慌。那种努力了半天,结果全白费了的感觉,真是挫败得想骂娘。晚上一个人回家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心里就一直琢磨这事儿。回到家,随手拿起以前翻过的那本李清照的词集,又看到那句“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”突然就明白了,她那会儿的愁,比我这工作上的小破事儿可要深沉多了去了。可人家的词,是把这愁写得那么美,那么真,让人读了能产生共鸣,而不是光顾着发泄。
那时候我就想,好家伙,这文人就是不一样。同样是难受,人家能把那份难受转化成艺术,留给后人去品味,去感受。不像除了抱怨就是抱怨。从那以后,我就开始学着去观察生活里那些细微的东西,哪怕是再平凡不过的一草一木,或者是一件小事,都试着去捕捉它背后藏着的情绪和美感。
李清照的词,就像是个老朋友,在我不同的人生阶段,都能给我不同的启发。年轻的时候,觉得她的词是描绘风花雪月的佳作;等慢慢长大,经历了一些事情,才发现她的词里藏着的是对生活的深刻理解,是人性的挣扎和光辉。那些看似简单的文字背后,蕴含着多么厚重的情感。
这“纤手破新橙”,它不仅仅是一幅美丽的画面,它还是李清照前半生无忧无虑的一个缩影。通过这一个点,我慢慢走进了李清照的词的世界,也跟着她,走过了一段人生百味交织的旅程。每一次读,都有新的味道,新的领悟。这大概就是经典文学的魅力所在,它能跨越时间的长河,在不同的时代,依然能触动人心,给人以力量和慰藉。